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父亲和我经典散文

时间:2020-08-16 08:18:37

  我是父亲的第二个儿子,为此,父亲超生被罚款,乡村教师的父亲那时候的工资只有200多,因为我的降临罚了500。父亲在结婚之前一直是体育教练,在他手上曾一度出过两个省级田径冠军,那时候的父亲曾经声名显赫,风光一时。后来父亲却主动申请,回到家乡甘愿做了一名普通的体育老师。听母亲说,生我的那天正好是立春,下着大雪,父亲却不在家,正在兰州参加百名优秀教师的颁奖大会。

  父亲在这个中学一呆就是三十多年。如今这个学校的老师几乎都是父亲的学生,甚至学生的学生都来这个学校成了老师。父亲的脾气很暴躁,动辄吼叫、挥拳头,这也许跟他曾经做过体育教练有关。乡下和城市不一样,在我们那里,学生犯错,打骂就是教育,父亲当了一辈子的班主任,学生都怕父亲。父亲的衣着永远只有两种,不是运动服就是中山装。在学生面前,父亲的表情永远严肃,冷俊。父亲热爱体育,忠诚教育,父亲今年五十七岁,在操场上依然亲自做示范动作,无论是跳沙坑还是打篮球。父亲的脸色很黑,几十年露天操场风吹日晒,那是一种沧桑,一种见证,一种刚强,那就是父亲的本色。

  听母亲讲,我第一次开口说话是喊着父亲的名字,当时奶奶在叫父亲,我咿呀跟着喊出了人生第一个声音。童年的记忆里,父亲总是在晚饭后架我于肩头,我一双小手揪着他的头发,一家接一家的到巷子里的邻居家串门。那时候,我的口袋里总是满满的。可是我不像别的孩子那么调皮,因为我有病,身体弱,不能跟别的小孩一样野。我孱弱的身体没有遗传到父亲半点的基因,父亲是那么强壮有力,而我却皮包骨头那么瘦小。我的眼睛在大约5岁的时候开始痛,后来就很痒,痛痒难忍之下我得不停的眨眼睛,眨眼的感觉就像瘙痒难受的背上用手挠过一样舒坦些。可是慢慢就成了习惯,我开始不停的眨眼,比正常人眨眼的频率快得吓人。由于长时间的眼睛磨损,我的眼角破裂,发炎,感染,严重的时候甚至眼睛会流血流脓。见过小孩哭吧,看过小孩的眼泪,可曾想象那泪水是红色的?我不敢再眨眼,不能再睁开眼睛,很长的一段时间里我只能眼睛蒙着白色的纱布静静的躺着。我只说我要瞎了,我还没看清这世界的样子,难道从此我只能在黑暗中摸索吗?看惯了这光明,黑暗中叫我如何生存?

  这期间,父母为我四处奔走,了好多的医院吃了好多的药,都没有好转。绝望的父亲背着我上了省城最大的一家医院,医生说是先天肝脏发育不全,肝脏和眼睛有密切的关连,只能吃着药看情况,也许随着年龄一天天增长会自己好起来。我每天吃着那苦的要命的中药,难以下咽,后来我开玩笑说我吃的药可以将一只山羊喂大的。在我生病的日子里,母亲老是偷偷一个人哭,父亲只是一个劲的抽烟,连做梦都在咳嗽。为了给我治病,花光了家里所有的钱,那时候哥哥刚上了学,父母省吃检用供给着我的医药费和哥哥的学费。为了挣几百块,父亲寒暑假也不住家,给学校看大门。晚饭后,父亲就拿着手电筒走了,我躺在炕头上,母亲在厨房,哥哥在写作业,家里安静的可怕。在我幼小的心灵里,仿佛这一切不幸都是我造成的,都是因为我的到来,使这个原本幸福的家变得如此贫穷、落魄。

  渐渐的,我的病情有了好转,我可以半天睁开眼睛,但不能长时间用眼,不能见强光。没法正常上学,父亲就是我的老师,他利用有空的时间给我教课,不能睁眼我就听,那几年时间虽然困苦却也是我和父亲最融洽幸福的日子。父亲给我讲的故事让我终生难忘,父亲教我做人的道理使我受益此生。14岁那年,我的一个姑姑给父亲一个好消息,离我家很远的山上来了个云游的道士,他用针灸治好了不少有眼疾的病人。父亲又背着我上路了,为什么记忆深处总是闪现父亲的肩膀和脊背?在那个开满桃花的山上,我半月一次,坚持扎了一年的甘针。最多受针的一次,身上扎了74根银针,我开玩笑说我已经万箭穿身千疮百孔了......一年后,眼睛奇迹般痊愈,欢得我一个人跑到山上,远望那不怎么漂亮的原野,世界像刚下过雨一样清晰,没有绿色的山竟也是那么美丽动人。父亲大悦,破例喝了酒,滴酒不沾的他两杯就醉了。长这么大,我第一次那么清楚的看父亲,他熟睡着,父亲好瘦,黑黑的脸,父亲好憔悴,花白了头发。我给父亲盖好被子,忽然想哭。

  我像一匹脱缰的小马驹一样对这个可视的世界好奇,也许父母心中对我一直感觉有愧,他们对我没有象要求哥哥那样严格。记不清犯了多少错,闯了多少祸,父亲总是沉着脸一声不吭的给人家道歉致意赔东西。我总是屡教不改,甚至变本加厉。中学时候的我,放荡不羁,抽烟、喝酒、打架、早恋、偷家里的钱......几乎青春期所有的错误我都挨个触犯,如果不是小时候不能疯,不定我变成个什么样子。终于,在一次我嬉戏时落入村里那条大水坝被人救起后,父亲愤怒了。父亲第一次打我,他真的生气了,关起门来,拾起笤帚对我一阵海扁。我开始惧怕父亲。

  我离家出走过三次,每次都走不远,天黑了害怕了肚子也饿了,又自己给自己鼓气,一路唱着歌上气不接下气的跑回家。父亲还是沉着脸一声不吭,连看都不看我一眼。吃饱了饭,钻进被窝里,奶奶告诉我说自从我出门后父亲就没回家,肯定是找我了。我开始后悔。

  到杭州读书是我自己瞒着父亲填写的志愿,杭州是那年全国招生最远的地方,这个只停留在电视印象中的天堂。父亲知道了,暴跳如雷,说离家太远。由于生气,他脸上的的青筋隐约可见,我胆怯却坚持着,父亲要找老师改回来,我喊着说我就不!父亲愤怒了,一巴掌狠狠掴在我脸上,火辣辣的疼。长这么大,父亲再一次打我,他复杂的眼神中透露着不安和焦躁,还有不解。父亲将手掌高举在半空中,那么地望着我,眼神像一匹老马看着自己带大的一只小鹿。

  天黑的时候我不敢回家,不敢看父亲那张生气的脸。我站在家门外,家里静的很,偶尔几声父亲抽烟被呛得咳嗽的声音。不知道什么时候,父亲出来站在我的面前。他只说了句,进来吧。父亲长叹一声,沧桑的老脸满是无奈的表情,我不忍心再看。父亲到底还是默许了我的决定,他悄悄为我打点着远行的一切,粗糙的大手接过母亲新做好的被褥,弓着腰,眼神往前凑,仔细的叠着,很轻,很轻。 父亲老了。

  杭州真是个好地方,我以极快的速度融入这城市,我改变着我的衣着,我的言行,我扩展着我的朋友圈子,我和所有人一样出入着肯德基、麦当劳;我和所有的朋友一样,恋爱了,分手了,分手了,恋爱了;这是个堕落的城市,这是个安逸而有舒适的城市,这里没什么激情,没有家乡看不见绿色的山,没有家乡浑浊了的黄色的水,没有木呐而善良的村民,城市的人互相猜测着,算计着,追逐着,抛弃着。我完全丧失了我做为一个穷山僻壤、来自大山深处人的朴实和质朴,我奢侈的进出着还不属于我享受的高档场所,我迷恋着江南女子小鸟的温柔,我完全没了我自己。我以为我可以带着我单纯的心流浪,歌唱,追随我的理想和抱负,却发现,那原来只是儿时的一场梦。梦醒的时候,我大彻大悟,其实我丢弃了我身上最最宝贵的东西,家乡人用它追求梦想,我却用它换取那一丁点微不足道的“爱情”。

  父亲每搁一段时间会打电话给我,他叮嘱着我要吃饱穿暖,要节省要好好学习学好专业。我嘴里应着,心里却充满愧疚。我无耻的花着父亲每月寄来的钱,每月都超支,假期过年回家的时候还要跟朋友借钱买车票。父亲说,没钱的时候打电话,我的心就被刀子割一下,那血淋淋的感觉能让人发抖。一个下着大雨的夜晚,我从寝室的二楼跳下,那天是为了心爱的姑娘。没有人发现我不在了,我蜷缩在楼下的水渠沟里,望着黑漆漆的天,滂沱的雨,靠着冰冷的石壁,昏了头脑的哭,象条狗一样!死吧,所谓的爱情,伤口是痛的,情感是真的,在这个离家千里万里美丽城市的山脚边,有谁知道一个想死的狗在哭呢过年回家的时候,一出站台就看见父亲站在出口处等我,下着大雪,父亲定是一大早就出发赶来火车站,浑身象个雪人。而我,却是下午两点才到的火车。父亲看见我,激动的从我手中接过包,我想自己背,他固执的不肯。我从后面看着父亲走在大雪纷飞的天地间,雪海一线。望着父亲的背影,我第一次有了男人的痛。

  第二年,哥哥参加工作了。那个温暖的9月,我读着亲爱的哥哥的来信热泪盈眶。父亲,您该高兴点了吧?我开始强制自己节省,下午放学后别人都街上逛了,我爬在上铺光着身体看着小说,那段时间吃了太多的黄瓜,女生开始给我起外号。秋天的时候我第一次拿到我人生中第一笔自己挣来的180块稿费,父亲拿着我的书稿送给他所有的同事,我第一次听见父亲在电话那头笑,我仿佛都能看见那笑容,想象阳光绽放在父亲的脸上,我激动得彻夜未眠。

  毕业后,虽然也经历了坎坷,瞬间的停止、失足、滑落会让我觉得百年流于一瞬,但我从没停止过追求。一次次的失败,一次次又爬起,父亲总是在背后默默支持着我。当接过父亲扔过来的一颗烟,父亲坐下来和我商量事情的时候,我终于明白,自己已经长大。而父亲,也终于把他的儿子当作一个男人。还有两三年父亲就退休了,父亲说他现在唯一操心的就是我和哥哥能够早点成家立业。

  身在他乡,最担心的就是父亲的身体,年轻时候的锻炼使得父亲的身板还算健朗,看似依旧坚强的体魄。可是父亲明显比同龄的人要老,父亲为儿子太过操劳。父亲从不抽我给他买的好烟,家里来人了才拿出来,每次都不忘告诉人家,这是杭州的特产烟。父亲不不胜酒力,可是每次我回家的时候他都会拿出锁在柜子里的珍藏,要跟我喝两杯,酒后的他总是滔滔不绝。父亲依然不在乎穿着,可是电话里不时会告戒我,有什么时兴的衣服要舍得钱买。父亲永远担心儿子在外面有没有吃饱肚子,有没有闯祸生病。父亲每次打来电话,总是说躺着躺着就想和我说说话。我强忍着泪水,听着父亲每次重复说着家里一切都好的那句老话。几年在社会摸爬滚打的历练,让我开始不断成熟,曾经觉得自己早已经长大,曾经以为我已经象父亲那样坚强。而现在,我又觉得在父亲眼里我永远是个孩子,而现在,我只想说,我爱父亲。